［摘要］历史上的蒙古人是在马上论英雄的民族，就像蒙古古代谚语中所说“蒙古人拥有马，有了马就会得天下”。蒙古人一但失去马，就会失去精神的动力；没有了马，就不会产生优美动听的蒙古民歌，他们的脸上就不会再有灿烂的笑容，也不会唱出优美的蒙古民歌。马象征的是无拘无束，真正的自由，像草原上悠扬的蒙古长调，“诺古拉斯”曲调无限伸展，辽阔无比，它会穿透你的灵魂。马的形象在蒙古诗歌和民歌中随处可见。蒙古人在长期的游牧生活中，在马背上是用歌声延续着她古老的文明。

　　［关键词］蒙古族诗歌 民歌 马形象

　一

　　蒙古人的祖先在一千多年前就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从东北亚的贝加尔湖到长城边；从阿勒泰山到中亚的里海；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两个多小时，甚至三个小时才能照耀到西边的中亚草原上。蒙古人骑马或游牧走过的地方“是难以用里数来测量，只能用纬度、经度来计量”。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在茂密的森林中和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这种游动的生存方式，培育了蒙古人丰富情感和刚毅的性格。

　　蒙古人的游牧生活中，车、马、毡帐三位一体，在他文化传承的三位一体，英雄史诗、潮尔、民歌，可谓游牧民族文化的源头。三根顶天大柱在苍穹和碧野之间撑起了中国北方的游牧文明。马带给游牧民族最早的生产生活的资源，它是游牧民族生命源泉，是游牧文化发展的动力。

　　如果蒙古民族失去了马，就会失去其文化最具魅力的所在。缺少了马，蒙古民歌中内在灵性的光芒将暗淡失色，变得索然无味，变得呆滞，就像没有牙齿一样的微笑。历史上的蒙古人是在马上论英雄的民族，就像蒙古古代谚语中所说“蒙古人拥有马，有了马就会得天下”。蒙古人一但失去马，就会失去生活的动力。没有了马，就不会产生优美动听的蒙古民歌。他们的脸上就不会再有灿烂的笑容，也不会唱出优美的蒙古民歌。马象征的是无拘无束，真正的自由，像草原上悠扬的蒙古长调，“诺古拉斯”曲调无限伸展，辽阔无比，它会穿透你的灵魂。

　　蒙古民族历史源远流长，过去草原上的牧民一生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马背上度过的。蒙古民族游牧生活当中的“五畜”，马为首。马的形象在蒙古诗歌和民歌中随处可见。蒙古人在长期的游牧生活中，在马背上是用歌声延续着她古老文明的。蒙古族文化以口传心授的形式传承至今，民歌是游牧文化发展中的载体，说唱艺术和潮尔是初创游牧文明之源。以说唱的形式记录历史，延续着一个民族的文化，这在中亚、中国西北少数民族中是常见的文化形态。如：柯尔克兹的《玛纳斯》、藏族的《格萨尔》，蒙古族的《江格尔》、《格斯尔》，哈萨克族的神话《天鹅女》，维吾尔族的《十二木卡姆》等口传文学、音乐创作，这些都是全人类文化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蒙古族是一个世界性的民族，它分布在亚欧大陆。他们的诗歌、民歌演唱形式仍保留了游牧民族的原始遗风。作为中国少数民族的蒙古族，它的诗歌及民歌在中国文化史上，占有很重要的位置。有着几千年辉煌历史的游牧民族，生活的疆域辽阔，人文历史丰厚，从内蒙古东部科尔沁的乌兰木都草原到西部鄂尔多斯高原；从乌珠穆沁、察哈尔草原到戈壁阿拉善；从祁连山下的德都蒙古人到新疆的土尔扈特蒙古人；从守陵人达尔扈特人到额济纳第一批东归的土尔扈特人；从古老而传奇的红缨帽布里亚特到保留着原始宗教萨满的巴尔虎。丰富多彩的诗歌与民歌长调，浩如烟海，形成了一条草原上特殊的文化带。同样是草原，在青藏高原、帕米尔高原或新西兰、澳大利亚、南美洲草原就没有这种声音，唯有蒙古高原这块伟大神秘的土地上，产生了这种神圣的天籁之音。马、草原、蒙古人这三种因素，构成了草原上的天人合一、和谐完美的情感交融。创造出了让世人瞩目的独特草原音乐文化。

　　
内蒙古克什克腾旗白音查干草原上“蒙古部落”的牧民在甩杆套马(张领摄)　　

二

　　最初的诗歌与民歌是从蒙古人古老的原始宗教“博额”（萨满）仪式中：兴奋狂舞，大声哼鸣发展而来。蒙古学者策·达赖的《蒙古萨满教简史》即认为蒙古族社会曾以鹿、狼和鹰等动物为图腾，加以崇拜从而形成了萨满。不难想象在祭祀当中古人模仿鹿、狼和鹰的动作上下舞动、快速旋转、跳跃等动作形成了后来的特有的音乐舞蹈节奏。德国蒙古学者海西希在《蒙古宗教》中引用了蒙古神歌，歌中唱到：“我东部的四十四尊腾格里天神，我西部的五十五尊腾格里天神，我北部的三尊腾格里天神”。在蒙古古代典籍和传说中，长生天被称为“霍尔穆斯达”即天神。“天神各有分工。在布里亚特蒙古人中，基萨嘎腾格里居住在西北，骑一匹浅栗色皮毛、棕色眼睛的马，它是众生财富和人们灵魂的保护神。阿达嘎腾格里则是马匹的保护神”。（引自——孙懿著《从萨满教到喇嘛教》）。《蒙古秘史》曾记载着蒙古氏族部落的最高宗教首领——别乞主持祭祀时，是穿白衣、骑白马。

　　蒙古民族对马的特殊感情是其他民族无法理解和比拟的，史诗《江格尔》中的人与马的情感、战马的人格化，表现出了蒙古人对马的价值取向和审美观念。

　　新疆蒙古族的“江格尔齐”说唱《江格尔》时，刻画、描绘最多的是马的形象。例如对英雄江格尔的坐骑“神马阿兰扎拉”的介绍，对洪格尔的铁青马、阿拉坦策吉的大红马、萨布尔德栗色马的描述中，都有真诚的赞美，表现出了浓郁的草原游牧文化。如对“阿兰扎拉神马”听觉形象的描述：

　　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快，
　　像火花似的闪耀，
　　气势磅礴。
　　像万马奔腾，
　　像万牛怒吼。
　　让那公牛和大象吓得心惊胆战。
　　人们一看那漫天的红尘，
　　就知道是阿兰扎尔神驹来临。
　　对洪格尔铁青马听觉形象的描述：
　　铁青马听了洪格尔的话语，
　　放开四蹄疾驰如飞。
　　两条前腿一跳，
　　跳过三座高山。
　　两条后腿一蹿，
　　蹿过无数的丘陵和平原。
　　对阿拉坦策吉大红马的听觉形象的描述：
　　在魔王的国土上，
　　这骏马是驰名的千里驹，
　　它的毛色如火炭。
　　四腿脚间，
　　臀肉滚圆。

　　《江格尔》在丰富的卫拉特口语基础上，融合穿插了古代的民歌、祝词、赞词等形式。

　　蒙古人的赞马词中，马形象的比喻已达到几乎完美的艺术境界。
　　摘录自《蒙古族历代文学作品选》：

　　他那飘飘欲舞的轻美长鬃，
　　好像闪闪发光的金伞随风旋转。
　　它全身集中了八宝形状，
　　这神奇的骏马呦真是举世无双。
　　这匹天造地设的神驹宝马，
　　把那吉祥圣洁的鲜奶涂抹在你的头上。

　
　　摘录自《海西民间歌谣》：

　　祝愿你吉祥如意！
　　这匹马似锦如花。
　　他的四肢像黄羊那样健壮，
　　它的双眼像闪电一样明亮，
　　它的尾巴又粗又长，鬃毛又多又亮，
　　它的脊背闪耀着月亮的光芒，
　　它的额头迸发着太阳的光芒。

　　
　　内蒙古鄂尔多斯的《蒙古族婚礼歌》中有首赞马歌这样写到：

　　雄狮般的脖颈啊，
　　星星般的两眼，
　　猛虎似的啸声啊，
　　麋鹿般的矫健。
　　精狼似的耳朵啊，
　　凤尾般的毛管，
　　彩虹似的尾巴呦，
　　钢蹄踏碎千座山。
　　前额上面有个太阳，
　　太阳里面又有个太阳。
　　胯骨上打着经师的烙印。　
　　大象般的头颅，
　　鱼鳞般的腭纹。
　　苍狼般的双耳，
　　明星般的眼睛。
　　彩虹般的长尾，
　　丝绒般的项鬃。
　　每个关节上下长满茸毛，
　　每根茸毛上流彩溢金。

　　蒙古歌曲《成吉思汗出征歌》、《八骏赞》等唱不完的赞马歌中，让人能够亲身感受到这个民族语言的音乐性的魅力所在。蒙古民歌是蒙古人心灵的呼吸，正因为有了民歌，草原才有了生机，唱词中的马形象给蒙古民歌增添了灵气。只有音乐才能给人们丰富的生活提供直接的接触。蒙古人的音乐从未屈从于任何外来因素的影响，他是直接来源于大自然音乐的灵感。蒙古人喜爱歌颂大自然，歌颂那无垠的草原、那涛涛的江河、那天空中漂浮的云彩。

　　歌词总是高昂而振奋，赋予幻想的形式，但当他们歌唱自然中的马和倾吐生活中洋溢的欢乐时，蒙古人是最为动人的。

　　在这片神奇的大地上，蒙古民歌具有人类音乐史上独特的表现形式—长调和呼麦。宽阔的音域和舒展的节奏，以及演唱时的蒙古式的“欧布拉特”技法，会立即把人们带入马背民族的世界。

　　 内蒙古东部克什克腾旗白音查干苏木的牧民斯日古楞和他心爱的红马(张领摄)　

　　三

　　由乌·那仁巴图、达·仁沁搜集、整理，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79年出版的《蒙古民歌五百首》（上下册）集成中，笔者统计出与马有关的民歌就有223首。歌唱马的民歌属于赞歌和叙事歌类，有的是赞马的灵性与功绩，有的则是描写马的活动形态。如：《青海骝马》、《铁青马》、《小青马》、《黄骏马的汗珠》、《羁绊的枣红马》、《飞快的紫骝马》、《栗骠马》、《赤兔马》、《快腿马》、《斑斓的骏马》、《秀青马》、《粉嘴的海骝马》、《金色的杭盖的骏马》、《天马》、《呼和苏勒的骏马》、《骏马的四蹄是珍宝》等。通过种种赞马歌来赞美马与人的亲密关系，形容马奔跑的速度与姿态，感谢马给予蒙古人的恩德。

　　如在《青海骝马》中唱到：

我的青海骝呦，
走起来如同出弦的箭；
我的海骝马呦，
跑起来如同出膛的弹。

　　在蒙古地区普遍传唱的一首《蒙古马之歌》，生动地讴歌马与人的关系以及战马在战场上如何保护受伤的主人的情景。歌中唱到：

　　护着受伤的主人，不让敌人靠近；
　　望着牺牲的主人，两眼泪雨倾盆。
　　仁慈的蒙古马呦，英雄的蒙古马呦。

　　通过这些比喻，将对马的情感、马的灵性描写得真真切切。实际上赞马歌是蒙古人对马的感情的流露。

　　马作为蒙古人的交通工具，马的不同步态表达着主人的不同心情。

　　如伊克昭民歌《嫁女歌》：4/4中板　　　

　　665　33　6　6535|6　-　-　-|21　23　2　31　|6　-　-　-|
　　665　66　25　31|2　-　-　-　|33　335　6　213　16　-　-　-||

　　这首歌则巧妙的运用了骏马拖步的体态、律动、节奏，表达了歌者对远嫁它乡女儿依依不舍之情。

　　又如由哈扎布演唱的锡林郭勒民歌《万里》：2/4小快板

　　22　335|223　21|6666　61|2　-|
　　556　35|11　23|6165　351|6　-||　

　　歌曲采用了骏马轻快自如地小跑节奏，表达了牧人略饮小酒，悠闲自得地骑在马背上哼着小曲，无拘无束地心境。人的情感与马的步履节奏是如此地协和。

　　再如哲里木盟民歌《乌尤黛》：2/4中板

　　2·2　36|2·1　6|2·3　16|53　2|1·2　561|2　-|
　　5·6　12|665　3|61　66|22　54|2　-||　

　　这是一首爱情歌曲，表达了小伙子思念远方的姑娘，在月光下梳理着骏马的棕毛，向骏马述说自己的心事。骏马上下摇动着马头，好似听懂了主人的心事，并表示向主人投去会意的理解。蒙古人之所以成为马背民族，不止是把骏马当做生活、生产的必要资源，更重要的是把马作为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传达着相互的情感。
　　
　　蒙古高原是马的故乡，也是人类最早驯化马的地方，是北方民族马文化的诞生地。马的俊美、马的勇敢不知感动过多少代游牧人，马的精神激励着游牧人跨入了21世纪。

 

（本文作者仁钦联系地址：内蒙古民族高等专科学校音乐系）